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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9/2007

    再见 • 玉龙

    寄走了包裹,从邮局出来才发现真是太迟了!六个月了吧,才动笔。担心心里的感觉已经模糊了,没有办法再记录下来那时那景。玉龙雪山——要细说起来真谈不上惊艳。太过寻常的不起眼。认定很早就已经开发成熟、多少人都到过的地方不足以吸引我的脚步……总觉那时在西藏,日日夜夜为伴的雪山是让我敬畏的,甚至让我胆寒。而今,走了趟下来的玉龙,似乎却已经不同于早先心中雪山的样子了。不寒冷、不威严,而是暖暖的。也许正是这种异样的感觉让我总不甘心就这么荒废。毕竟,玉龙雪山之行算是我今年初的云南假日里最应值得浓墨的一笔了。

     

    那是个晴天。司机和师傅说连下了几天雨,难得放晴,山上一定积了不少雪,正是上山的好时候。听罢,哪还敢耽搁,拿上行李,驱车直奔玉龙。途径装备         小店,租上一小罐氧气、一件御寒大衣以备不时之需。赶到玉龙雪山脚下的玉湖村时,太阳已高照。早起的马儿列队整齐。春日和煦的阳光撒在马背上,白色的马儿顿时变得金黄——就是它了——我选了一匹白色的矮脚马陪我走上这一遭。而闫则选了一匹更为高壮的深棕色大马,正式开始了我们的行程。

    我们选了最贵的全景点线路。倒不是自信于自己的脚力,完全是为了图个痛快!打马上山不同于坐缆车上玉龙。乘缆车要走山阴,可以俯瞰雪景;而骑马则要走南坡,一路上并无太多积雪,风景则刚刚好。像初中上地理课一样,切实感受到沿途树木从阔叶林到针叶林的变化……呵呵,有意思!

    这里人大多姓和。为我牵马的小和还不满18岁,斜戴着帽子、配上墨镜,透着年少的张狂;给闫牵马的和爷爷则是一脸的朴实,精瘦的身材、满脸的沧桑。这一老一少,加上闫和我四人、两马,有点诙谐。突然很想唱:“敢问路在何方……”。刚上山的时候很是热闹。走不多远就遇到了一队同我们一样的游人。也许人在旅途分外孤单。所以这样的场合下,原本陌生的路人也不管天南地北,总之是同走一条路,也就很快熟稔起来,结伴同行了。

    越往上走的山势越陡峭。马儿粗重地喘着气,让我心疼。还好我明智地选了这匹矮脚马。这种马个头虽小,耐力却很好。听说是以前茶马古道上的“骆驼”,就靠它运送茶粮的。而闫则没那么幸运。他的“大棕”真是外强中干,走不了多远就已经瘸脚起来。跟在闫身后,看着他坐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一不留神,“大棕”打了个滑,把我吓了个半死。这样的情形下,闫也坐不住了,只得翻身下马,步行上山了。于是,闫走在最前,我骑“小白”同小和跟在中间,老和则牵着他的“大棕”垫后。

    半山腰休整时已近正午,才发觉这一路上来慢得可以。一路遇到的同行队伍早已等不及我们纷纷赶马上山。我和闫并不急于赶路,也就找了家茶水摊子要上一暖壶热开水、几个煮鸡蛋暖和暖和肠胃。再来上两盒“红河”分给了老和、小和(给未成年人买烟好像不太好啊!真是该打!)。这样一来,原本一路无话的老和、小和顿时打开了话匣子,老朋友一样地同我们攀谈起来。

    他们说我们城里人就是喜欢到这样的穷山沟凑热闹。我们也不好说什么。细聊下来才知道他们的家乡虽早已是远近中外的著名景区,自己的生活条件还是非常艰难的。土地贫瘠不会有什么好的收成,每年也就只能靠旅游给人牵马挣上点儿养家钱。难怪这小和还是个孩子就来挣这份营生,难怪这老和本该颐养天年的岁数了还如此辛劳。想来,我们这一路风光背后好像多了点酸酸的感觉,心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很快,有一路人已经下了山来,进入我们落脚的茶水摊儿,径自胡乱吃起了东西。给他们牵马的马夫们看到拿着“红河”的老和、小和,乐呵呵地聚到了我们这边。还是小和鬼头,飞快地掏出两根烟,将剩下的烟一起塞进了裤兜里。老和则只是傻乐着看着他们分了他的那盒。原本已经点燃的那根烟被老和爱惜地撵熄了,拍了拍土小心地收进了口袋。我知道,老和很是心疼。

    于是,这群马夫很快也同我们胡乱闲扯起来。从雪山的传说到沿途会看到的风景,从云南的特产到对北京的向往……一来二去,我们的玉龙之行已远远不是登山这么简单。心情一好,不由得又要上两个喷香的烤玉米塞进了背包里,准备继续上路。

     

    歇够了,人马精神,上山也显得不那么费尽。很快,我们就赶上了在山脚遇到的同行人马。此时,他们已很是疲惫。不由得暗中庆幸我们的明智。山里的天气,小孩儿的脸。突然间,太阳就被飘过来的厚厚云层遮藏了起来,气温也降了很多。我赶紧套上一件厚毛衣。在山下租的防寒服也派上了用场,闫也暖和多了。又催促老和加件衣服,别着了凉。人上了岁数毕竟经不起折腾。老和连穿了两件防寒服还是难掩寒意。我赶紧低头掏出随身带着的巧克力,分给大家。不巧,又是一大块乌云袭来,淅淅沥沥的雨水也不管我们是否愿意就落了下来。顿时,整个山路失去了原来的颜色,灰蒙蒙的,透着凄凉。只听小和指了指远处说了声:“……花……”。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向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片艳丽的粉红色花海横在山边。也许正是在这样的灰色背景下,这片粉红才显得如此分外妖娆。顿时,寒意被激动所退去。仔细问来知道这就是著名的杜鹃花海。看到不远处有间小茅棚,赶紧招呼老和、小和牵着马去避避雨。老和显然冷得难受,大步朝棚屋走去。小和则笑嘻嘻得看着我们。这我才发现,他还是上山来时的那身行头。问他,他说不冷。唉……还是小伙子火力壮啊!

    闫和我一样的激动。早已习惯北方的疾风暴雨。这场山雨倒也并不算什么。我们决定爬上杜鹃花海所在的山坡去看个究竟,也留个影儿算作纪念。站在一旁的小和执意同我们一起过去,说可以为我和闫拍个合影。掏出几块仅有的巧克力递给小和,我们也就不再劝他。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杜鹃花。想必闫也是的。高高的杜鹃树上结满了粉红色的花朵。有些像记忆中玉渊潭的樱花。毕竟我们不是生物系出身,对植物究竟属哪一科、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实在没什么概念。索性作回俗人,举着相机左拍拍、右拍拍。小和看到我和闫穿梭在杜鹃花、云杉以及那些不知名的高山植物之间那么兴奋,似乎也被我们感染了,跑过来喊着要和我们合影,露出孩子特有的天真。一阵拍摄下来,我们也累了。见雨不是很大,就蹲在山坡花丛中,静静地看着……杜鹃花,多美的名字!是源于杜鹃这种鸟儿而得名,还是因花引出了鸟儿的美名呢?

    思绪飘过雪山,穿过云层,越来越远……

     

    突然,细雨变了脸色,狂躁起来。斗大的雨滴砸了下来。赶紧收回思绪,拉起帽子,朝不远处的小棚屋狂奔。身边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只黑白花小狗超了过去,把我们甩在身后,一个飞身钻进了棚屋。当我们都进入了棚屋落定之后才知道,那是屋主人——小卖铺老板娘养的小狗。说那小棚屋是小卖铺,其是很牵强。屋里黑漆漆的没有电。老和同三两相仿年纪的老人坐在一角烤火,勉强照亮了那个角落。另一侧只有一张破木桌。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个纸箱,似乎装的是火腿肠之类的东西。靠近门口处的窗户没有玻璃,勉强糊上的塑料布也已经被吹得破破烂烂,根本无法遮风挡雨。窗下摆着一支大烤炉,就像北京路边烤羊肉串用的那种炉子一样,炭火已经熄灭。抬头一看吓了一跳,一支灰里发黄的毛茸茸的东西悬在屋梁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没等我们打量完四周,老和已经在角落里招呼我和闫过去。他为我们摆上了两个小板凳,靠近篝火,让我们赶紧过去暖和暖和。这才低头看见我的冲锋衣已经有些湿了,而闫的防寒服也湿了大半。小和这时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围住篝火搓搓手、烤烤身子真是件美事!盯着并不熊熊的篝火,听着木炭噼里啪啦的挣扎声和屋外隐隐约约的雨声,鼻腔里充塞着炭火燃烧所特有的刺激,一时间竟迷失了。不知道发呆了多久,小和突然递过来一支烤串儿,差点伸到我的脸上。一惊才回过神来。回头问询地看着他。他笑了笑说是请我吃的烤香肠。没有推辞,尝了一口,咸得可以。看小和也已经坐到篝火的另一边陶醉地啃起他的那串儿烤香肠。屋里顿时弥漫着浓郁的烤肉香。刚刚从我们身边超过的小狗按捺不住诱惑,可怜巴巴地蹲在我身边乞怜地摇着尾巴,煞是可爱。我将吃剩的半根烤香肠从钎子上退了下来,含了含咸味,一股脑地扔给了早已馋得不行的小狗。又数了数屋里的人数,让老板娘给每个人烤上两串牦牛肉、一个烤土豆,再给小和来串儿烤香肠。闫也正有此意,点了点头。

    不多久,外面的雨小了。原先遇到又超过的人马追了上来,个个淋得湿湿的。我们也顾不上招呼他们进来休息一会儿,他们又兀自上山去了,说要登顶。我和闫无奈地挥了挥手,冲着他们喊:我们不上去了。他们打头的大哥停下来很是诧异,问我们不上山干嘛要买全票。我和闫也不知怎么回答他,看着他追他的人马队伍去了。这时,老和在后面低声说了句:“山上这时候应该下雪了……”

    吃了口烤牦牛肉,发现他们的食物真是很咸。也许是少有人点食,怕久放变质才腌制得这么味重吧。老和、小和,还有屋里的其他几个老人,连同老板娘连连向我们道谢。老和说他们很少吃肉。小狗则趴在我的脚边。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竟也像我家丁丁(我家养的八哥串儿)一样,一个翻身露出它的白肚皮,四脚朝天地躺了下来。呵呵……这时才想起背包里的在半山腰买的烤玉米。叫来老板娘让她帮忙热热。小和自告奋勇跑到炉子边,再次点燃了炉火。手执一种类似风扇的小型鼓风机,摇着风助火燃烧。很快,香甜的烤玉米出炉了。我们各自填饱了肚子,全身由里往外的暖和。

    老和问我们真的不再向上了吗?我和闫点头称是。告诉他我们不是来登山的,只是来玩玩儿。(其实就算想登顶,在玉龙雪山也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即使珠峰再高,人类依然可以征服他。可相比之下娇柔很多的玉龙却因其特有的地理结构,从未有人登顶成功过。想来这也是玉龙的傲人资本之一吧!)一路上来,我和闫都已经得到了难得的愉悦。也许再向上还会有更多惊喜。可想想这一程我们已经收获得那么多。人不能太贪心,尤其是在这样的自然伟大面前。更多的美景就留作念想,日后再来取走吧!

    见雨是彻底停了,我们也休整完毕。就连“大棕”也因为长时间的休息,又吃了不少嫩草而精神抖擞起来。背上我们的背包,我们同棚屋里的老人还有老板娘挥手告别。临行,老板娘伸手递给我一件东西。定睛一看正是棚屋屋梁上悬挂的“怪物”。老板娘说那是雪莲花。我连忙挥手推辞。没想到这传说中圣洁的雪莲花竟是这副模样,难免有些失望。老和说这是摘下来晾干的,是上好的药材。我想,这原本生长于深山高海拔的灵物还是留它在这儿吧!北京的空气一定不适合它!

    收拾停当,我们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小棚屋。屋前一株枯树上挂了一块木牌,上书“蚂蝗坝”。

     

    再次出发准备下山。小和执意要我上马,无奈一路骑马上山,我这久疏运动的身体真快散架一样。尤其是屁股疼得要命。百般推辞还是被小和一个托举架上了马。真有种“赶鸭子上架”的为难!没想到这小子年纪不大,力气倒还真不小!刚想再争论几句,小和说下山的路还很长,人走着很容易打滑,不安全,还是骑马的好。看他一脸真诚,我也就不再说什么,忍着吧!他也许真的很了解我的处境,咳嗽了一声就开始跟我神侃起来。精神一分散,身上也就不那么疼了。他说他爱看书,凡是能读的都读过了。让我诧异的是,就连《红楼梦》这样的巨著,他也读上过两三遍了。说起其中的章节来,我真是自叹不如!可惜条件有限,山里的书也不多,翻来翻去也就不过那么几本。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等会到北京一定要买些书给他寄回来。突然觉得小和越发可爱起来。

    咿咿呀呀的一阵纳西调打断了我的思绪。回头找过去原来是牵着“大棕”的老和这时兴头一起哼唱出来的。前几日已在古城宣科老人的馆子里听了一场,所以对这调子很是熟悉。老和看我认真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再唱下去。我和闫都央求他再唱几句,猛夸他唱的好。他才又高声喊了起来。闫的记性好,问老和这调子是不是“羊上树”。老和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对”。说实在的,这漫山望去,除去我们四人两马,再无其他人。伴着这调子、雪山、树木、清风,突然,人感到很是空灵。一时间,分不清时空。

    小和一个突然说他也会唱,着实把我吓了一跳。闫催小和也来两句。不想小和的嘴里竟冒出几句纳西版的“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逗得我和闫都是前仰后合。这纳西调今儿个遇上了周杰伦,还真是太过奇妙!

    一路说说笑笑,山路越发平坦,才发现归程总是短暂。我们到了山脚下最后一处景点“玉柱擎天”,也就是土司的“避暑山庄”。老和、小和把我们交给一个导游讲解员模样的小姑娘,说他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我们自己游览完这个景点就是出口了。想起这一程下来,百般感慨。我和闫都由衷地感谢他们带给我们的快乐。几人互留了联系方式,请导游小姑娘为我们留下了合影。背景就是这玉龙雪山其中的几个主峰,远远地见证着。

    我们谁也没有说再见。

    5/9/2007

    春游丽江

         习惯回到家后写点儿什么,或是感慨,或是记录。这次也一样,只是拿起笔来久了点儿。没有心情,无从谈起,或者根本就没什么值得纪念的吧。这样的想法也许太过极端。好在,这只当是日记流水帐,画个符,表明去过罢了。权当给自己看的玩意儿。

    丽江——我去过了。不想再去了。

    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情绪的,应该很浪漫,浪漫的让人骨头酥酥的,以致醉死的美丽地方的。怎么不像口口相传的那样,让我也醉生梦死一把呢!十几年前听说过、向往过的小镇真的到了眼前,真的拥进怀里的时候,兴奋过后更多的是失望。不知道是不是太久的期望承载不了岁月的剥蚀,还是她真的如我看到一般慢慢变了。但愿不是我以为的后者。

    一场剧烈的地壳运动——多么伟大的力量——改变的不仅仅是丽江本身,更多的是世界。突然之间,似乎角落里的蝼蚁都听到中国的西南边陲,有一个拥有美丽名字的地方——丽江。又是突然之间,飞机航线遍布了整个云贵高原,一个小小的镇,竟然修建起了机场。各种肤色、操着各种语言的人频繁出入,吞吐着远远多于本地人几千倍、几万倍的人口!第三个突然之间,口口声声嚷着厌倦城市喧嚣的闲人们抛弃家业,蜂拥进本已拥挤的小镇,鳞次栉比地小店、酒吧、客栈落地生花。也许他们的抛弃换来了更多的回报吧!于是,紧接着的另一个突然之间,古镇里的人们渐渐搬出了城,纷纷出租院落,跑到新城里安宅置地,扔下老宅做起了出租营生——好不热闹的场面!只是这热闹似乎与我无关。很想融化进去,确总感自己的格格不入。

    老妈说我是个“个”的人,不太明了“个”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总归不是什么褒义的。也许,对于丽江,我是苛求太多了,以至于不长不短的8天时间里仍无法投入进去。是我孤立了她,以至于她孤立了我吧。

    可刚想放下自己,却又满眼的商铺。老旧的土木小楼,繁盛的骄傲怒放的鲜花仍遮挡不住各色围巾、披肩的招摇,掩盖不掉处处“一米阳关”、“千里走单骑”的炫耀,过滤不清丁丁当当打银声背后的铜臭味道。很少见到这样一个地方,除了商铺、饭馆、酒吧、客栈,再无其他的地方。但这里,就是这样。加之家家店铺都有着一个或暧昧、或不知所云的名字,总让我感到一切都像假的,来得那么不真实。但人民币确是实实在在的。很快就会发现钱包空了。不是很丰盛的一顿饭,轻而易举的可以挥霍掉一百大元。不是很起眼的一家小酒馆儿——不,还是称之为酒吧更合适些。毕竟少了点淳朴的东西——坐上一刻,一壶滇红、一盘话梅、一只蜡烛,又是一百大元。没钱了,也走累了。算了,买个最便宜的粑粑也能喂饱肚子。不知道是不是还算正宗,还算传统。总之,吃下去确实感觉更自然舒服一点。只是不知道,穿着“披星戴月”卖我粑粑的阿姨的衣服是从哪里买来的,总觉得崭新的扎眼,不太合身似的。呵呵……

    话也说回来了,一味地斥责她其实是不公平的。毕竟人的力量往往太过强大,虽然力量不一定都是正面的。况且她毕竟还是尤存丰韵的。纳西调调依然打动人心。宣科老人的执着足以将他塑造成现代的神。放水冲街也仍然沁透人心的凉快。水对人的冲击有着原始的契合。通货的流通毕竟比不上城市推土机的残忍,至少来得缓慢一些。而土木老房还算安然的伫立在那儿,至少现在还在。就这样吧!

    哎……古城里的生活既然不属于我,就不再勉强了。还是改天出城走走吧!

     

       

    12/7/2005

    朝圣那木错

          进藏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身体上的痛苦。爸爸非常担心,说我是感冒了。要知道,在西藏感冒可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很容易转成肺水肿,而送了性命的。可听说今天的行程安排是要去西藏三大圣湖之一的“那木错”。我早已按耐不住,这份焦灼已让我管不了什么痛苦,心里只热切地盼望着能早日见到那曾经梦中的神圣。那时,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昨天见到过的那些朝圣的藏民,心中突然有种感动,似乎瞬间的心意相通。
                     
      顾不上去感慨,拖着异常沉重的身躯,我们上路了。说是“上路”,其实哪里有路!莫大的草原被不同方向的车辙撕扯开来。沿着前人留下的痕迹,我们的车子疯狂地奔跑着。偶尔身边疾驰而过三两辆与我们同样的“三菱越野”,又顺着不同的车辙向各个方向远去了。经验丰富的藏族司机师傅告诉我们,倘若换作异乡的人来闯这个草原的话,一定会迷路。因为这里是根本就没有路的,只能凭借着超人的经验,根据山、水、阳光来判断方向。广袤的草原总是会轻易地就让我们这些无知的闯入者感到自己的渺小,甚至惶恐。
      没有路的路可想而知会有多艰难。颠簸的路面让车子就像大风大浪中的小船起起伏伏。时而陷入泥沼,时而被抛向半空。如此数个小时的兼程让我的肠胃也随着翻腾起来,头越发沉重了。同行的旅友说我的脸色不好看,关切地让我坐到前面去。爸爸更是焦急地自责不该带我上路。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木错”在藏民们心中是位女神。在有生之年能有幸拜谒,那是一种恩赐,更是一种功德。所以,一路上我们见到了那些用身体打磨艰险的朝圣者。而我呢?面对越来越痛苦的身体反应,我本能地告诉自己:“我不过是来朝圣的,这只是一次修行罢了。”于是,我强打精神笑着对老爸说:“没事儿,北京的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也许只有在西藏,我才会对信仰如此敬畏吧!在这里,宗教已化入空气,我早就臣服了。这在今天看来,好象有点不可思议。
      那木错之行似乎被我描述得过于苦难了。其实一路上支撑我的除了那虚得连自己都有可能怀疑的精神外,更加给我力量的是沿途的美景。谁都不能否认,承受身体上的疼痛换来的心理上的愉悦绝对是物超所值的!草甸的绿、羊群的白、牦牛的黑、天空的蓝,再加上点点牧民身上的藏红,纯净得逼眼。如果说眼睛会因色彩而变得兴奋,我想那时,我的眼睛快要窒息了。
                     
      终于,在我们又攀上一座山峰的时候,我见到了那片“蓝”——我们的目的地那木错湖。大家都兴奋地欢呼起来。其实,经过了近3个小时折磨人的车程,又上升到4700多米的高地,每个人都感到有些不适了。终于她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那种激动可想而知。然而藏族司机师傅却给我们每个人泼了一盆冷水。他继续安稳地开着车,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还远呢,别急!”见我们都一头雾水,他又补充了一句让我们彻底失望的话:“见山跑死马。还有两个小时呢。”随着他那康巴汉子的爽朗笑声,车里归于了平静。我知道,当时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心里只有一句话:西藏怎么会这么大!
      在接下来的车程中,我们所有人都被那木错的魔力所蛊惑了。随着不同角度的转换、光线的变化,湖水的颜色不停的变幻:白,如同羊脂;绿,碧波如翡;蓝……那是一种超乎文字的油彩,她打翻了我们对于自然常识的固守,原来我们一直误会了,水原来可以是那样的。车里很安静,没有交换意见式的感慨,只有彼此默默的领会。因为那一刻,大家都知道语言是无力的。
                     
      车子艰难地爬上一个山坡,由于角度太大,只看到车头发动机盖上的蓝天。突然我们到了“顶峰”,一个下坡急转直下,转眼间的落差让我们每个人都把心提了起来。可就在此时,我注意到了两块巨石屹立在眼前,悬挂其上的风马旗随风摇曳。顾不上害怕了,我知道,我终于见到那曾经在书上千百遍见到过的“佛掌石”了,我更知道我终于到达那木错了!
                     
      无力地坐在湖边的岩石上,我呆呆地看着那水。天上的云越积越多,风冷冷的,让那水也好象变的凛冽起来。一只黑颈鹤掠过天际,穿破云层。金色的阳光倾泄下来,投进湖水,也投进我的心里。在那一刻,阳光暖和着我,我知道,我完成了这次朝圣。
     

    感动大昭寺

          唐蕃会盟碑依然安静地站在那儿,护卫着藏民们心中的神圣。早在儿时,远在北京的我就已知道的大昭寺竟然如此平和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没有以为的兴奋,心底异常平静地看着。若不是同行的老爸叫我,我也许就这样会一直站着、看着。直至大门轻掩,酥油灯燃起。
      跟随着礼佛的人群,顺时针穿行在寺内,巨大的人流旋涡般前行着。强大的引力将我这样的无知小民连同一心向佛的虔诚藏民一同吸纳进她的博大。精美的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穿越无数高山、湖泊,背载着一段历史,肩负着政治的交易,从辉煌的大唐来到这神圣的高原。也许佛本就该普渡众生,自下地狱以拯救万民。所以这一路的艰险于他也许只是一次修行,一场造化。而对于他的主人,这故事的主人公来说,这又算做什么呢?是成就了一段姻缘,还是造就了两个王朝?我看着那佛像,藏民们也看着那佛像,不同的眼睛映出不同的画面。一个女人背起两个民族、两种权力。于她而言,是否公平?我问佛像:文成当年是否过得幸福?
      而今天,又有几人知道,原来我们一直误会了历史。当年的大昭寺却并非是赞普送给文成的爱情信物。尽管不知情的我们曾一直这样认为,并还在内地这样继续流传着。赞普是个英雄,无可置疑。他的雄才大略演绎了文成,也同样演绎了尺尊。对于这位异邦的公主,汉人是绝少提起的。但有了他心爱的男人为她而建的大昭寺,即使没有得到同文成一般的传颂又怎样呢?同为女人,她与文成都是伟大的。
      我不懂政治,但我依然为这历史上最盛大的一次婚礼而感动。今天的日月山留下了文成的最后依恋,带着对过去的决绝和对未来的憧憬,她完成了一场伟大的“旅行”。对于文成,今天的藏民们依旧感恩带德地礼拜着。他们是真的把她看作了高原的女儿,看作慈悲渡人的菩萨。几千年过去了,仙去的人早已无踪。可依稀寻着这留下的丝丝印记、一个个从未丢失的传说,我们依然可以寻到昨天的眼泪、昨天的欢笑。所以,我感谢大昭寺。两个民族在千年后的今天,在这里又一次融合。于是,那一刻我理解了那些顶礼膜拜的藏民。
      说到藏民,我想起了大昭寺门前的眼泪。以为自己早已变得麻木,不会被轻易地感动。可我还是哭了。雪顿节时的大昭寺,就像国庆时的天安门。万千信徒三步一叩地来到大昭寺门口,拜倒在佛的面前。寺前的黑石板早已被打磨得光滑发亮,不是被络绎不绝的游人打造,而是由信徒们的身躯和信仰所造就。我看到他们瘦弱的身体经过长途跋涉早已不堪重负,随时可能倒下。可他们依旧蹲下、叩头、扒倒、站起、再蹲下、再叩头、再扒下……似乎永无休止地作着机械的动作。头磕青了、肿了、破了;护膝、护掌磨损了百双千双。摇摇欲坠的身体却显得格外坚强。一种力量让原本羸弱的皮囊超脱了物质的束缚,获得只有传说和神话中才会得到的魔力,以抵抗战胜万千磨难。原来,人的精神是如此伟大,只是生活于内地的我们从没有意识到罢了。
      千难万险来到大昭寺的信徒们是幸运的,也有一些却永远的留在了朝圣的路上,化作一掊青冢抑或仅是一缕轻烟。但是我不能说他们就是不幸的。毕竟他们自己认为这已是他们的造化:能死在朝圣的路上也是一种得到。我不信教,所以我不敢说我明白他们。但我也有信仰。所以,我理解他们。无论如何,我真诚地希望在他们“走”后,真能如他们所愿得到最终的皈依,回到他们的极乐净土,不再感到悲伤。我不信教,但看到他们,我还是认真地在佛像面前许下这个愿望。
      这时,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淌下。不为悲伤、不为幸福,只为信仰。
      日落了,厚重的大门慢慢轻掩。星星点点的酥油灯耀动着,透过慢慢掩起的大门,穿透时空,照亮我的眼睛,是那么耀眼!直至门关紧了,最后一丝光亮被永远地阻隔在大门的那边。而那光亮所带来的温暖却依旧暖和着我的身体,越来越浓,暖洋洋的。爸爸说该回去了。我转过身,才看到大昭寺周围的八廓街早已户户点燃了永世的酥油灯,闪闪烁烁的,随风跳动着,化作了地上的星星。这时我想到了一个词:迷离。应该可以形容吧。
      于是,顺着灯的指引,我走进了夜色中的拉萨,敲开了梦中“玛吉阿米”的门,身后留下了一片颂经声中的大昭寺。
     

    扎什伦布的约会

          一阵阵的鼓声由远及近,伴着心跳,声声敲打在胸口,竟隐隐的感到疼痛。达瓦说,佛事要开始了。
      寻着那催人的鼓声,拾阶而上,我见到了一派庄严。鼓依旧猛烈地狂啸,俨然有生命般放肆地钻入我的身体。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那愈来愈急促的重击,愈来愈痛地砸向我已单薄的身躯。最终在我以为自己的心脏就要停摆喷薄而出时,那慑人的鼓声却戛然而止了。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每个僧人都安详地坐在席间,殿内鸦雀无声。于是,这一刻,我呆住了。我知道,我已经臣服了。
                     
      这一幕已过去良久,可它似乎是早已被那激烈的鼓声深植于我记忆的深处。不知何时,毫无来由的它就会从心底钻出,撞击我日渐麻木的神经,把我带回梦中的扎什伦布。
                     
      在那座僧人的城堡中,我只是一个来自异乡潜心朝拜的小民。殿堂外千百双猩红色的僧靴散落遍地。但没人会在乎它们的杂乱无章,没人会抱怨它们是大煞风景。只因它们的主人正在那一门之隔的殿内虔诚地表达着自己的信仰。就只因这份真诚的笃信就足以令佛泽被善良藏民们的青藏高原。此刻,僧靴也成了这伟大救赎的见证。
      好奇的瑞典旅友举起昂贵的相机拍下了这一地藏红。可他是否也能拍下这一地的虔诚?我不得而知。只记得鼓声突然消失的那一刻,我感到强烈的窒息,一种莫名的压力紧缚着我,不再有疼痛,但却似乎更痛苦,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长久的宁静……不知多久却突然银瓶崩裂般的一片颂经声把我拯救回现实中来。呼吸也被那经声带回了身体。强烈紧张后的突然释放让我以为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也许也不过如此。不像那鼓声,这颂经虽出自千百僧人之口,却安详平和,毫无霸气,默默的,默默的。我听不懂这神圣的咒语,它让我敬畏不敢造次。我听得懂这神圣的咒语,那是孩子对母亲的情,只因感恩。佛是有感召力的,我清楚地感受得到。也许我是太过神经质了,才会有这次神游,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毕竟,那一刻更多的人选择了相机,选择了DV,以为那样就可以带走眼前的一切。
                     
      回到北京后的今天,身边的朋友依然责备着我,为什么那时没有用胶卷记录下发生的故事,以至今天他们都无从得见那传说中的庄严。我真的无法为自己辩护,也许我真的错了。可那一刻,我分明是带回来了。直到今天,扎什伦布的一切:红色、金黄依旧色泽明艳;鼓声、经声依旧摄人心魄。
                     
      三个小时,我穿行在扎什伦布红墙白殿之中,也穿行了几千年的历史。头顶金黄鸡冠帽的老喇嘛面带微笑地向我走来,平静地看着我,像看一个熟人一样地看着我,宁静地擦身而过,隐匿在转弯处的那座红楼。他什么都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问,以为再自然不过。顺着他的身影,我抬头看到那红楼上植满鲜花的窗口,两个年轻的僧人倚在那儿,用他们猩红的僧衣轻掩着稚嫩的脸,偷偷地看着我,笑了。除了回荡在远处的颂经声,我听到了一声鸟鸣。那一刻,我也冲他们笑了,毫无芥蒂的。
      至今,这份感动还停留在我的心里。每每想起,总会感到莫名的温暖和满足。
      从踏入寺门之初的探奇,到殿堂外的朝拜,直至最后不期而遇的感动。这次旅行已变得异常简单起来。也许是前世种下的约定,今生我才不远万里地欣然赶来,只为赴约,再见一眼这埋没千年的笑容。
      原来,扎什伦布离北京很远,离北京也很近……
    12/2/2005

    红色的城市

          结束了漫长苦读,安排一次远行慰劳自己,从一个喧嚣的城市逃往另一个喧嚣的城市。也许这样的旅行并不纯粹,也许根本谈不上是旅行,最多只是旅游、一场走马观花。而那个远方城市特有的火辣热情竟在不期然间轻易点燃了心底久已沉淀的驿动,以致回到北京心底还总是痒痒的,翻箱倒柜又捡起了久已丢掉的笔,想起了自己的年少轻狂:
        终我一生,行走路上,笔就是我的眼,千山万水只用铅字去丈量——想想真是可笑,确又无端感动了自己。

        节日期间的机场忙碌而混乱,搭乘最早一班航班抵达重庆已是正午,索性给自己的口腹一个堂皇的借口,拖着沉重的行李直奔市区,目标只有一个——火锅。提起重庆火锅,在我的大脑中那只是一派火红,红的发亮、滚烫而耀眼夺目。似乎这也就应当是想象当中的重庆了——一个红色的城市。人生地不熟的我们随着熙攘的人群走在解放碑广场,大大小小的商厦环抱簇拥着城市的荣耀——解放碑。只是楼宇的林立总让我感到心里局促,和它们的高大比起来,解放碑无端娇小了很多。听说在以前,无论你在重庆的什么位置,都能看到解放碑,都能顺着她的指引找到方向。显然这在今天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可我仍愿意固执地相信这娇小远比高大来得深刻而久远,有灵魂的砖瓦总比呆板的华丽更令人感动。
        节日的繁荣扑面而来,高质音响里冲出的 “猛兽”、满眼撞见的打折广告穿不透心的渴望。害怕这逃也逃不掉的喧闹,只好躲进还算清静的美美商厦,无心间却撞见了寻觅中的火锅店——一个有些暧昧的名字——外婆桥。漂亮的导位姑娘耐心地给我们介绍,这也算是重庆很有特色的一家火锅店了。只是由于价格偏高,平时老百姓大多不会来此就餐。可看看红彤彤的店面,加上那热腾腾的水蒸气里散发出来的诱人浓香让我的胃肠早已被刺激的兴奋而跃跃欲试……也罢,就让大脑暂时退位,胃肠做主吧!我们一头扎进这片红色的海洋。
        外国人到中国要登长城,而外地人到重庆就一定要吃火锅了。火锅就是重庆。重庆火锅就像一个符号,沸腾的红油激荡着城市生生不息的脉搏,花椒、辣椒滚煮其中,喷薄出最生动的颜色。当然,对于不习麻辣的我们来说,符号化的火锅更在我的脸上留下了符号——一个个痘痘一夜之间冒了出来,直到回到北京还清晰可见,笑笑自己这也是贪嘴的代价,可细想也就释怀了,权当作是重庆留念吧!
        贪心想要尽可能完整地描绘重庆火锅简直就是登天,恐怕只能另起一篇,“长篇大论”了。我这肤浅“流水账”又怎么可能说清道尽呢,只好忍痛放下。只是不甘心辜负那片火红,权待将来再补上吧!

        午饭过后匆匆在沙坪坝安顿好住宿竟已是傍晚时分,华灯初上的重庆逾显妩媚。登临南山一棵树,已是小雨霏霏,不必遮伞反而顿感清爽。只是当地的朋友感叹我们的运气不佳,如此的雨天观夜景恐怕会有所失望。其实这又有什么呢!名山圣水立在那儿、长在那儿只是空洞,这雨反倒为其增添了几分灵性。情趣所至才是莫大的享受,旅行不外乎求个心情罢了。
        牛毛细雨织成的大网密密实实地笼罩住大地,长江、嘉陵江泛起的巨大水气又汇集成浓密的水雾飘荡期间。似乎每一块山石、每一幢楼宇都湿润得可以挤出水来。于是这山城在顷刻间似乎被披上了轻盈的薄纱,模糊了棱角、收拾了张扬,化身夜晚的秀美娇娘。灯渐渐起了,从星星点点到星火流光,转瞬间整个山城凸现出来。屏风而立,听着朋友的一一介绍,记起白日曾见到的那几幢高耸的写字楼,现如今变得柔和而亮丽,反而觉得可爱了。浩浩江水被夜色洗刷干净,见不到白日的混黄,收敛了怒气,幻化成娇娘勃颈间温婉的丝带,安详而闲适。岸上的灯火倒映水中,成了丝带上镶嵌的颗颗美钻,华丽而高贵。
        此时此刻,立足山颠,心已经飞了……
        这就是曾经梦中的山城夜景。虽然细雨令一切变得模糊,可每一滴水气使得映射下的灯火汇聚在一起就泛起了娇羞的红晕,整个山城顿时弥漫起淡淡的橙红,愈加衬托出柔媚。一时间竟产生身在香港的幻象。曾经一直以为这样的夜晚最适合同自己最爱的人比肩而立,相拥着融化进这片美景。今夜真的实现,幸福一刹那间温暖了整个雨夜,突然想到浪漫也就如此了罢!

        ……一夜秋雨沁透了整个城市,休整一夜人也变得清爽。这时才发现落脚沙坪坝的好处就是紧邻歌乐山脚,不必费心琢磨旅游景点线路,轻打背包就已决定了第二日的行程,这样的自由正是我想要的!
        搭乘一辆羚羊出租车左转右绕一路飞驰,不肖一刻钟的工夫已到歌乐山下。索性买了25元的通票打算慢慢走走。不是学校、单位组织的红色之旅,也不是逢年迎节的扫墓凭吊,手持地图一一走来,心底却反而更加肃然凝重了。山上的植被非常好,优越的气候条件另整个歌乐山郁郁葱葱,浓密的绿色充盈得双眼都湿润了。只是这安详背后曾经的硝烟似乎是永不可能被湮灭的,处处透着苍凉,处处刻着记忆。而这记忆恰恰和这满眼的绿色鲜明地对比着,那是一片红色的记忆,鲜血的红、希望的红交织而成的夺目历史。
        短短几个小时走来,不可能深切地体会昨天留下的每一处痕迹。我更不具有超群的政治觉悟,不可能指望短暂的行走带来深刻的思想升华。只是,当我再次看到多年前入党时读到过的《狱中八条意见》的时候,心头被揪紧了,莫名涌起一阵酸楚。决不是顾影自怜似的感动自己,更不是牵强附会的装作高深,只是那一霎那突然记起自己也是一名党员,很久以来似乎淡忘的事实,突然感到自己的可悲。还记得入党时看到这些文字后的慷慨激昂,忘了吗?不应该忘!
        这红色记忆猛烈的撞击,令已回到北京的我直到今天想起来还依然疼痛,一时乱了思绪……遥远的红色城市,我似乎亏欠你一些东西。

        写到这里,突然有了停笔的念头,过多的赘述每日行程的一二三真是愚不可及。放在心底慢慢回忆、慢慢感动自己,让那多姿的点点红色渐渐蔓延,时时温暖心底,也许这才是件很美的事情。
        沸腾红油、山城灯影、汤汤江水、栉比楼宇……无需多言,如此寥寥简单词汇就已能够轻易勾勒出山城重庆的眉眼,绝不在于她的简单,更不缘于她的直白。如此的城市从远古巴渝、三都之地,一路走来,临风沐雨,早已积淀的太多、背负的太多。也许只因为那山、那水分明的棱角而凸现出这座城市特有的容貌,所以她的不同在愚笨的我看来是那么桀骜而迷人……以致浮躁的文笔无论如何画不出她的曼妙,只能在记忆的画纸上晕染一副朦胧的红色剪影,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褪去身形、模糊眉眼,只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红。

    长沙第一日

          哥们儿总戏说要找个湘妹子做老婆,问其原因总是一句:“漂亮呗”。心里也就颇多的无奈和好奇起来,打定主意必要到湖南走上一趟,真切地见识一下他们眼里的美女。 
      九月的北京已是微风送爽、秋意渐起,谁知此时的长沙给我们的见面礼竟是骄阳似火、酷暑难当,想来这湘妹子必也是火辣辣的吧。也许是水的缘故吧,灼热的天气不比北方的浓烈,反而多了几分湿热的难捱,看着贯穿长沙地图南北的浩浩湘江水,还有那从歌里早已熟识的婉娩浏阳河,也就大致明白了个中原因。 
      此次长沙之行本就是为了送表妹报到,自不愿多耽搁时间精力,索性叫了出租车直奔市西的湖大。车出火车站沿五一大道一路西行,倒也是车水马龙,楼宇鳞次栉比。巨幅广告牌、写字楼耀眼的水晶玻璃、娱乐城的诱人装潢……一切都张扬地咧嘴笑着,透着城市的繁华气度,倒让我们渐渐没了陌生的感觉。只是天气暑热,加之城市里早已习以为常的堵车,心里总显得不踏实,也连累得这眼里的长沙略显浮躁了一些。 
      车过湘江一桥,见桥下江水绵绵,竟愚蠢地脱口而出:“这湘江原来也不宽啊!”。司机师傅笑我:“这只是一半,被橘子洲分开,那边还有一半呢!”原来自己真是傻得可以,那曾经向往以久的老人家笔下的橘子洲果真在眼前了,倒不识得了。无奈我们赶时间,只得匆匆略上一眼,幸好还可停留几日,大可留待明日再来,自也不太过失望。一路堵车,终于进入了岳麓山区,却寻得了难得的一派清凉,浓荫绿树遮阳蔽日地勾勒出千年学府的深沉大气。本就是长沙的大学区,湖南大学、湖南师大、中南大学……拥挤着、环抱着。不比其他院校,这里没有刻意的围墙,甚至如同平常的居民小区穿梭着各路公交车,各种店面遍地盛开,可看到的不再是商业街上的浓妆,更不是柴米油盐的现实,而是一张张透着特有的学生气的青春脸庞,背着书包、夹着课本地嬉笑。大学毕业后的今天看到这一切,竟有想哭的冲动。 
      趁着表妹去办理各种入学手续的当儿,放下手中的行李,环顾偌大的校园,竟也是红墙老房、参天白杨。接待新生站的各色招新海报、新生们特有的迷茫眼神、一个个热情的社团干事、图书馆前老生们镇定自若而又匆匆的脚步、甚至那也许是校门口的毛主席像……一切都是陌生的,可一切又都似曾相识,在我的那个四年里,我拥有着这样的一切,拥有着最珍贵的大学时光。“同学,帮我照张像可以吗?”一个女孩打断我的胡思乱想,回头看看她明丽的笑,我报以微笑,“好!” 
      曾经校园里最习惯的称呼“同学”,再次听到,心底像被揪了一下,暖暖的。 
                      
      办理好各种手续,安顿好表妹的宿舍,自然又是繁忙中难免感伤。提议晚上不在学校吃饭,坐车去市区有名的火宫殿尝尝传说里的长沙小吃,自然得到支持。早在北京就已听说火宫殿的大名,这次终于有机会一睹真容,自是要大饱口福一番。都说火宫殿的臭豆腐天下闻名,可一想起北京的臭豆腐,总难免会有些疑惑究竟会有什么不同。毛主席曾说过:“长沙火宫殿的臭豆腐干子,闻起来是臭,吃起来是香的。”能得到他老人家的肯定,我这样的食客自不可放过。当然除此之外,也要上了长沙有名的口味虾,火红火红的,像极了印象中的湖南。甜而不腻的冰糖莲子、姊妹团子、糯米粽子、珍珠烧卖、各色面点、麻辣子鸡、各式米粉……一碟碟、一笼笼摆上桌来,才发现又是眼大肚小,每样尝上一点就只好苦笑着叫小姐打包。酒足饭饱,步出小楼,已是掌灯时分,火红灯笼的媚眼随晚风摇曳,石牌坊上“火宫殿”三个大字竟也彰显出百年老店的气韵。回头笑笑,吃饭本就不再是为了果腹,其间的情趣不也就如此吗? 
      小心翼翼地走出因拆迁变得坑洼不平的坡子街,眼前豁然开朗、人头攒动,这里也就是长沙有名的步行街了,如同北京的王府井,愈夜愈美丽。只是走出了北京城,却又步入了另一个喧嚣,心底总难以激荡了。可看着耀眼的灯火、流动的人群,心底还是为这里的人们开心,城市永远都摆脱不了铅华,但只要这华美之下还保有着平和就够了,毕竟生活地舒适安逸是没有错的。只是看腻了这光影妖娆,无心流连,路边小店买上一支冰激凌随性地沿着解放西路闲逛,走不上多远就已看到了湘江。晚风徐徐、江水汤汤,不知是点点灯火投射进水中的倒影成就了水的妩媚,还是水这精灵成就了灯火的灵动。没有了身后眩目的霓虹,放慢了浮躁的脚步,此刻却真切地想去用心感受长沙了。 
      想来长沙的这一天,开始于走下火车的那一刻,已是喧闹,也就注定了这一天的浮躁,不曾仔细地看清她的眉眼,也遍认定了她作为城市的悲凉,未免对她太过偏颇了。当一天的繁华落尽,抱怨、激动、伤感、兴奋、烦躁、欣喜……一切的情感都轻而易举地被这江水沉淀了。突然想起了长沙街头最常见的一副广告:“鹤舞白沙,我心飞翔”。想必此时我的心也早已飞了起来,期待着……

    路过成都

          舱门打开了,近1个小时的飞行变换了时空。习惯性的眯起眼睛,抬头看那天,才发觉自己不过是愚弄自己罢了。天阴沉沉的,灰色,低矮。我知道,我到成都了,更真切地明白我确实是离开了深爱的西藏了。用不着再惧怕那刺眼的天光,更不必再找那眩目的蓝天,心底竟隐隐地感到一阵失落。然而这样的相遇,对于陌生的成都来说,也许太不公平了。莫须有的成见,让我对这个城市至今仍有些许的愧疚。 
      接我们的地陪是个典型的成都男人,消瘦、不高却显得很精明。当然这种断定也许只是我的一相情愿,对于成都,只有往日从铅字上的了解,未免太过表面。而对于成都人的想象,想来也不过是我的另一种成见了。从机场到市区的路上,他滔滔不绝,内容大抵是介绍着这个眼前的城市吧,记不得了。只印象中那条路很长。以往的旅行中,似乎觉得只有北京的机场路是那么漫长,不想这个城市也是如此,同样的路名:三环、二环,莫名倒多了几分喜爱了。 
      不知道是有意安排还是对我心底的讽刺,我们入住了城西南的拉萨大酒店。一路的所见让我明白无谓的计较天空的颜色并没有多大意义,倒不如实在地去感受这里的美丽,到街上走走,对,去走走。也许只有真心去接纳一个地方,那里才可能包容得下异乡人的不安吧。想到这儿,心里也就平和了。这才发觉自己在西藏时的秋装在这个八月酷暑的城市里显得乍眼了,更是对自己的折磨。索性不吃那顿接风酒,跑到离酒店不远的罗马假日广场商业区买了全套的夏装行头。皮肤的解放倒让整个人清爽了,心里也轻快了很多。看着刚买到的成都地图,发觉著名的武侯祠似乎离自己很近,心里倒是对下午的行程有了安排。看着地图的比例尺也不是很大,短短三、四厘米的图上距离,加之闷湿的空气让我对乘车多了几分恐惧,不妨步行,反而会多几分情趣。 
      一路打听,穿街走巷,倒是很容易地就找到了武侯祠景区。像以往的观光一样走走听听,偶尔假装感动一次自己,感伤一阵历史的桑田沧海,偶尔世俗地挤在一群唧唧喳喳的游人之中听个导游的蹭。几尊冷冷的生硬塑像把个生动的故事讲述得那么平淡,甚至有些滑稽。再浓荫的绿树、再妖娆的桃花也没能留下我,倒是依稀只有那木匾上黄色的“武侯祠”三个字好象是轻轻地触动了一下我的心。想来,“三顾频繁天下计”的孔明也断料想不到千年后的今天,自己的英名竟在这为之倾血的蜀地被几许黄泥草草的托付了,供奉菩萨一般得被摩肩接踵的游人瞻仰着,没了半点隆中的清净。不喜欢这样的打搅,也就没必要在意究竟是三绝碑还是尹默手书的《隆中对》更有价值了。听着头顶轰鸣而过的飞机的吵闹,祠中安放的那曾经谙熟于心的岳飞书《出师表》竟也无心再读了。不如一路朝祠后的偏僻小径走,反而落得闲在。无心插柳的倒是撞见了一派清净:不大的院落被一株大树占去了大半空间,不显得拥挤,反而掩映中透着泼墨画里的诗意。树下几张藤椅、几张石桌,散落着,甚至有些凌乱。可这样的不经意刚刚好,随便挑了一张坐下,清爽的风没了夏日的嚣张,并无树香,可也没觉得失望。反而此时却真切得体会到了导游图上所说的“清净幽雅”四字的含义了。 
      到了成都,怎能不品茶。尽管一直觉得自己这个黄毛丫头还不够用“品”这个词,于茶而言,我是那么单薄。太多的文化沁透茶香,在茶面前,就是不敢二字。可终究听人讲过,到成都,不去茶馆、不品茶就不算真正的到过。也有点登长城的意味了。那就姑且用“喝”这个字代替,就算一种满足心意了。向院落中摆摊的老板要上当年的新茶,不大工夫便端了上来。没有茶社里的茶艺表演,也没有精致的茶具,只是简单的“上茶”二字就足以概括。可那种恬淡却丝丝渗透进滚烫的开水中,随着上下翻飞的青叶舞动出诱人的香。一时间,竟笑了,原来成都的美就在这悠闲之间。一杯泡水、二杯泡茶、三杯泡文化。我没那么学识渊博,自也领会不到多少深意,可渐渐的随着身边藤椅上落座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大多不是游人,更像是住在周围遛弯的普通人,听他们绘声绘色地讲着一个个有关三国、无关三国的传说,似乎也抓住了一点点文化的影子,真心地感激起来。闲聊间,一个老爷爷说要请我去成都最好的茶馆喝杯茶,问起我为什么来成都,是不是旅行。没想太多,随口只说是路过,可能没时间听爷爷讲故事了。爷爷笑我还是孩子。 
      几许晚风让我打了个寒颤,才意识到清茶虽香却难抵胃肠的寂寥。向老爷爷打听到上东大街有家有名的成都小吃城,对于我这个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停留的路人来说,可能再适合不过。事实也证明确实是大大的满足,要上最贵的50元套餐,不为排场,不过是为了每样都尝尝,要不怎么对得起“口腹之欲旺盛的家伙”这个朋友相赠的称号。想来如若真要为成都小吃写上点什么都应当是长篇巨著了,而路上的我太过心浮气躁,也只会执着于那杯盘之中的美食残留齿间的余香了。陈麻婆的豆腐、香嫩的龙抄手、谭豆花、韩包子、担担面、耗子洞张鸭子、赖汤圆、钟水饺、夫妻肺片、张凉粉、三大炮……一一列举下来太过困难,也有写菜谱之嫌了。可不写下来,又总觉得对不起那些漏下的美味了,毕竟哪一样都是对我味蕾的诱惑。突然意识到,好象每一次旅行,吃都成了重要的部分,未免让人耻笑。幸好不介意拿自己当笑话讲娱乐大众,也就不再顾及什么淑女风范,苦了自己。反而觉得成都这样的美食天下,亏待了自己的肠胃是不人道,更辜负了成都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了。想来这样的城市,也必定不是个苛刻的地方,路人大可按照自己的心意随性的生活,不必计较太多的纷杂,而只专心享受心底创造出的那份精神童话。 
      如此城市的夜晚伴着积攒了一天下来的绵绵小雨,春熙路的铅华动摇着心底的坚硬,不知觉间喜欢上这块土地,舒服得竟让我有些庸懒。想想这种感觉也挺可怕的,庆幸自己只是路过,否则恐怕难逃沉迷享受之嫌。可突然想起路边曾看到的那些真实的成都人、那一桌桌戏称为龙门阵的牌局,甚至还有老爷爷请的那杯无服享用的清茶,竟无端的伤感着“路过”二字了。我知道那种感觉叫遗憾。 
      蜻蜓点水,掬起的不过是微尘,错过了太多,误会了太多。“路过成都,路过成都……”无心地念叨,反而明白了这样的城市本就无须太过在意。悠闲不必道与外人,慢慢走来只求愉悦自己罢了。

    情人南京

          一部红楼让多少文人在金陵面前自知而止步,庆幸自己不是什么写手,不必计较每个文字后面的分量,更无可能打扰了十里秦淮的旧梦。索性走走画画,一路记下,权当一个留待耄耋之年讲给儿孙,哄其入睡的故事。 
                      
      每每忆起南京,想到的竟不是中山陵、总统府、雨花台、明故宫……而只是那路边遮阳蔽日的梧桐,也许是记忆太过久远的缘故吧。如同一张故人的脸,眉眼都已淡化,留下的只有暖人的笑容。至今还记得所住酒店的服务生对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讲起梧桐时的骄傲,已记不得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了,只依稀听懂他那吴人软语的大概意思是说诗人会因梧桐的气质感动落下文字,而我这样的女孩会因梧桐邂逅爱情。 
      的确,法国梧桐这个名字也是极至浪漫了,又浸染了秦淮河千年的脂粉香,让整个南京城都显得甜甜的,这倒让这座几朝故都摆脱了历史的重负,往日的刀光剑影、荣辱兴衰倒被几分现实的恬淡荡涤得清澈无华了。这是在其他的几座古城中所极少见到的。不象北京,政治的羽翼在每个角落投下硕大的影子,每一寸土地都彰显着帝王之都的现在与曾经,历史成了城市的标签,过于炫耀了。不象西安,灰色的城墙围住了昨天,也困住了今天,历史更如同枷锁太过沉重。想来,梧桐真的是不仅成就了自己,也成就了今天的南京。让我这个异乡人竟能平和地走在街上,心底前所未有的安宁。往日的旅行总未免有些急功近利,风风火火的走马总显得浮躁。可走在汉中路上的那一刻,梧桐相抱、五月暖阳,让我不得不醉了。 
      路边报亭买上一份地图,竟发现小小报亭中的报刊杂志品种如此之多。一路走来,大小书店竟不比各色时装店铺落寞。一直固执地以为一个文化发达、热爱读书的城市更有她的魅力。历史成就了她先天的底蕴,可今天人们对美的虔诚让她的风姿又多了几分宽度。这样的城市注定了不是浮夸的,这里的人们也注定了是平和的。早已习惯了北京街头的行走速度,匆匆,还是匆匆。而在这里惯性地坚持会让你显得格格不入。人们按部就班地工作、学习、生活,可没有赶时间的紧促,没有凝重如标本的表情。但又绝不如同成都的悠闲。在这里,我感觉得到城市的跳动,人们在自己的秩序中享受生活。只是这种秩序在习惯了奔跑中的我来说显得陌生了。这让我竟有些嫉妒,以至今天我还对朋友经常提起:“南京是我以为在中国最适合养老的城市之一。”这话听起来总有些酸溜溜的。但那里的宁静宽容的确是我所羡慕的。 
      所以,对她的陌生大可不必紧张,一份地图就可以不让你迷路。规整的街道布局给每一个生活在其间的人带来了方便,也给旅途中的我们带来了便利。倘若真迷了路也无妨,热情的南京人很愿意帮助外来的人们。还记得我在向路人打听“新街口”怎么走时,路边看车的老奶奶竟一连告诉我三种乘车方式,乘车前要换好硬币,叮嘱我在那里人比较多要当心财物,临走竟还叫住我说沿路有南京市博物馆,不妨步行一段路先去看看。老奶奶的热情在当时甚至显得固执了,但那种善良却是久居城市中的我渐渐迷失的。长久的时日,已记不清老奶奶身貌,可似乎有什么东西却被带了回来。那种感觉就是温暖。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只因一次旅行,旅行中的一个人物而变的亲切。 
      就这样,凭借着一张地图,白天我在南京的街头行走。时至日暮,心底的柔软遍被秦淮灯火轻易地点亮,随性买张车票直到秦淮河北岸的夫子庙晚情楼。据说夫子庙最初是北宋年间所建,明初改为国子监,清时为江宁、上元二县的县学。现在留下的也只是清时的建筑,聚星亭、思乐亭、大成殿、崇圣祠等等名字至尽仍是万千学子心中的神圣。总有望子成龙的父母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到这里祈求学业有成、金榜提名。以致这里的香火永远是那么旺盛。可看到立于夫子庙前据说用上好汉白玉雕刻而成的孔老夫子的塑像时,心底总会怪怪的。但愿那只是一种美好的希望,笑笑自己也没多大抱负,已不用再赴科举,索性门口观望一下也就够了,免得打搅了孔夫子的清净。到是庙门东侧的晚情楼更适合早已饥肠辘辘的我,要上有名的128道宴,只可惜了自己真是无服消受,只吃上几样,肠胃就已经胀得再也吞咽不下,只得眼睁睁看着一碟碟美食兴叹。可心底还是高兴,毕竟是大饱了一次眼福,金陵美食的精致以往只有从《红楼梦》中得见一般,现如今果真领教了她的不凡,到也满足了。丝丝细嫩的盐水鸭、金黄色的黄桥烧饼、十里飘香的五香豆、名满全国的鸭血粉丝汤……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一一摆在你的面前时,不得不佩服中国饮食的精湛。自以为自己是个口腹之欲旺盛的食客,不想在这里竟全然丢了风范,连连道不出这杯盏之中究竟为何物,难怪曹雪芹笔下的贾府盛宴奢华繁复得了得。 
      酒足饭饱,登楼四望,已是灯火阑珊。侧耳听去,虽无丝竹之音,却实有丝竹之韵。隐隐秦淮水,霓虹灯火摇曳其上,女人般的妖娆,甚至过于妩媚。来不及迷失,小舟轻荡,拨弄出一道道水晕,叮当间便又砸碎了千年的时空相逢。倒未免伤感起来,怪那几尾轻舟的不解风情了。 
      也许旧梦本就只属于仙人,瞬间的感动已是恩赐。索性不再计较,绕下楼来,随着日渐熙攘的人群隐没在东、西二市之中。贩卖各色商品的摊位、此起彼伏的叫卖、人头攒动的拥挤,这样的世俗却显得格外的真实,反而让我多了分宁静。看着大叔给自己年幼的女儿买折扇、看到同我一般的挂着相机的游人、看到为几块钱争得面红耳赤的商家顾客,突然心底塌实了很多,这是个活生生的城市,我感觉得到每个生命背后的真诚。尽管有着历史的寂寥,有着诸多不如意,可认真的平和是我从这个城市得到的最大收获。她不是毫无上进心的自甘平庸,只是对一切欲求的平心静气,这对一个城市而言好象奢侈了。所以才格外珍贵。 
      侧立桥头,看着眼前的浮华,突然想起那个服务生的话,他说的没错,像我这样的女孩会在南京邂逅爱情。只是这一次,我把爱给了这座城市。临别前的玄武湖成了情人不舍的眼泪,于是拾起一块雨花石,想来便是前生定下今世重逢的信物吧。

    西安第三日

          在西安的第三天了,雪已不再飘飘洒洒的。天却越发灰暗,更显得清冷了。两天来的观光更像奔波,索性早早地离开宾馆,约上西南政法读书的兴,打算好好地享受安宁的一天。 
      我与兴真的是一对不折不扣的“吃友”,见面后的第一声招呼总是“去哪儿吃啊?吃什么啊?”,两天来他也陪我吃遍了大街小巷。不想,这次见面我们还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西门小吃街。想来我们真是对西安小吃捧足了场,以至于“吃友”这个词在今天成了朋友们的笑谈。 
      走进古老的城门,我知道我的嗅觉、视觉以及胃口又将面临多么大的诱惑。早在来西安之前,就已经听说过西安小吃的盛名。而两天来,老孙家以及同盛祥的羊肉泡馍、贾三灌汤包、黄桂稠酒、水晶饼、柿子饼、臊子面、八宝稀饭……都让我这个口腹之欲旺盛的家伙大大地满足了一番。由于是白天,再加上接连几天的冷空气,街上的人很少,三三两两的也大多是同我一样的游人。店门口老板高昂的吆喝声穿透阴冷的空气,带着西北的苍凉,这让裹在厚厚羽绒服里的我们竟还是感到渗骨的寒冷。顾不上挑三拣四,推开一家店门,一来果腹、二来取暖。方等坐罢,才看清原来这不大的门面竟然也是西安的名家:“饺子宴”。 
      也许是因为气候大多还算温暖,所以西安就像很多南方城市一样,没有暖气。真若遇到这样几天的冷空气,那种滋味还真是习惯了温暖的我不适应的。还好,大多数店面里虽然不会安装空调制暖,但也大都会点上暖炉,热腾腾的雾气弥漫在整个店里,配合着屋外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城墙以及略显衰败的街道,我仿佛看到了那千年前的盛世,一种历史的错位突然让人莫名的感动。 
      兴为我点了这里有名的羊肉馅、牛肉馅的饺子,以及西安著名的酸梅汤。根本就是囫囵吞枣,哪还管得了什么淑女形象,只求得肠胃的充实来提供那么一点点的温暖,好驱赶漫布全身的寒意。店内只有我们一桌客人,老板擦着手上的酒壶好奇地与我们攀谈。他猜我是北京人。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老板自信地说他见得多了,知道北京人说话好听客气。这是我到西安后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每每出门打车,豪爽的司机师傅也总是这样说。无论怎样,这让寒冷中的我、身处异乡路上的我感到暖暖的。旅行也许并不是为了看到什么旷世遗存,也不是为了拜谒名山大川,而仅仅是为了找寻一份感动。突然感到自己真的很幸福。 
      也许是吃过饭的缘故,或许是老板的话,更也许仅仅是因为日近正午,身上已暖和了许多。带着满足,我和兴走出老店,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在路边阿婆的店里,买下一袋火晶柿子,一边走、一边吃。顺着一条窄窄的胡同,我们钻进了一条著名的特色商品街。说它是街也许并不贴切,更像是上海老城的弄堂,本就阴沉沉的天空没有多少天光撒下,又被墨绿色的遮雨篷疏疏落落的遮挡了起来。两旁的店面里星星点点的映着昏黄的灯光,透着惺忪的睡意,却显出一种诱惑。而古城特有的历史让每一个外来的过客在那样的氛围中都轻易的迷失了自己。 
      总觉得旅行不仅是愉悦自己,也要分享给朋友。所以每次出门总会带回一大袋子的礼物,购物自然也就成了旅行中的一部分。小的时候听爸爸讲过,中国有两种有名的农民画,一种是天津附近的杨柳青年画,而另一种就是西安附近的户县农民画。这次终于得见,也是一种缘分了。看着大大小小不同尺寸、不同内容、不同风格的年画,竟然也挑花了眼,斑斓的色彩、夸张的造型、朴实的生活场景让我对每一张都爱不释手。当然最后是收获颇丰,送人的、送己的,装了满满一皮包。我答应兴,在他结婚时也要送他一幅大大的“老鼠娶亲”的农民画,兴笑我。 
      旅行原来可以是那么简单。 
      顺着蜿蜒的胡同,我们随性的走着,竟发现小路的右侧突然开朗了许多。走近才看到一个宽敞的院落,厚重的石墙上刻着一排朱红的小字“西安清真大寺”。本就不赶时间的我们没有什么具体的安排,也就不必计较在哪里、看到的是什么。掏出学生证,买了两张票,才发现这里是那么安静,除了我们再没有其他的游人。翻着随票赠送的旅游指南,我们都惊讶于自己的无知,这不起眼的寺院竟然也是国家级重点文物单位,西安十大景之一。他的盛名似乎与现实的冷落有着太大的落差。一只乌鸦从头顶掠过,凄厉的鸣叫声衬着冬日里枯落的黄杨,竟感到一阵萧索。我对兴说这里安静得可怕!也许我们本就不属于这里,宗教让我感到敬畏。我只是纷杂世界的一个俗人,如此的静默和凝重让我窒息。我和兴逃出了大寺。寺门口一个孩子趴在古老的雕花石墩上,吃着火红的柿子,爬上爬下。嘴角和小脸上沾满红红的果肉。看到我们,他停下不安分的身体,好奇地打量着。就在这时,一个大叔骑着一辆破旧的凤凰牌自行车,按着清脆的车铃,从我们身边挤了过去。我看到他的车后坐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贪婪地吃着玫瑰粳糕,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甜。我冲她笑了笑。我知道,这里才是我的世界。 
      也许是阴天的缘故,天色早早的就黑了下来。顺着胡同,我们又绕回了西门小吃一条街。此时的街道已掌起千盏明灯,摆脱了早间的落寞,反而增添了几分妩媚。街道两旁摆起的不同摊位,叫卖着自己的招牌商品,各色人等拥挤着。一种市井的喧嚣弥漫着整个城市。同一条街道,白天与黑夜竟然如此的不同,不知历史与今天是否也在这里斗转星移。一种轮回的感伤悄然地涌上心头。也许,只有在西安这样的古老城市中,我才会如此吧。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沉淀了太多的过去。这样的一天简单而自然。对于西安,也许这样的拜访才更合适。浮躁的旅程在深厚的历史中只会显得苍白。而散落于时空的人情温暖才是我苦苦追寻的。 

     


    梦回西藏

          从西藏回来已经半个月了,却始终惶惶忽忽。想要写点什么,却又无从下手。于是,太多的思绪、太多的感受就这样积淀下来,越积越多、越积越厚,以致哽咽在胸,说不出,又道不出,成了一种痛苦。 
      想到西藏,总感到莫名的惶恐。她的博大让我不敢造次。随便地写点什么,好象都是对她的不敬。而我的文字又是那么浅薄,怎么可能真切地描绘出她的一二!可仍旧不甘心就这样空白地去,又空白地回,总该对自己有个交代。于是有了这篇文字。 
                      
                      
      西藏在不同的人心里是一串不同的形容词:神秘、圣洁、阳光、美丽……还有什么?似乎没有人能枚举穷尽。其实,那里只不过是一片土地,在干净得近乎虚幻的天空下的一片多样的土地。在那片土地上,简单的人们世代生活在自己的理想中。我们靠手机传承着彼此的世界,靠网络表达着自己的信仰。其实,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只是凭借的媒介不同罢了。连绵不绝的转经筒在一圈又一圈地转着,于是,来自不同地区的藏民们连在了一起。永世不灭的酥油灯、被等身长头打磨得发亮的黑石板,还有那眩目如精灵般的风马旗,他们分明阐释了一个从小我便知道而又从未理解的词汇的真正涵义:虔诚。于是,信仰在这里用最质朴、最感人的方式表现得淋漓尽致。 
      每天都会有来自不同地域的佛教徒从自己的家出发,无休止地念着那六字真言,三步一叩、翻山涉水、风餐露宿……就这样,走着、叩着、念着。目的只有一个:到达他们心中的圣地。简单的理由,简单的行为,过程却是异常艰辛。在拉萨,看到他们从身边匍匐而过。你会怎样呢?我哭了。 
      我不知道是该可怜他们,还是羡慕他们。 
                      
                      
      在西藏的日子,很多时间都是在颠簸的路途中度过的。我不知道,我们的到来,我们的车子,对于那旷野上的牧民们来说,是否是一种入侵。每当看到那被汽车惊起的巨大的乌鸦掠过车身,看到那广袤草原上伸展开来的不同方向的车辙,看到那因我们的通过而必须匆匆躲闪的牦牛,一种入侵者的惭愧和闯入者的自责就开始深深地鞭笞着我了。很想就这样下车,穿起藏民的服装,背起藏民的包袱,唱起那六世达赖喇嘛留下的哀婉情歌,就这样走着。用我的脚去感受真正的藏北草原,用我的脸去迎接真正的高原风,用我的心去体味高原生命。而不是去惊扰、不是践踏、不是征服。 
      当然,我知道,这种冲动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所以,我只有隔着那似乎不存在的玻璃窗,一遍又一遍地细数着经过的每一顶帐篷、每一头牛羊。在那时,感官中只有眼睛是工作着的。 
      然而令我感到更加汗颜的是,我们的闯入并未遭到冷漠的旁观。相反,一路上,总会有三三两两的藏民不知厌倦地冲我们招手,就那样微笑着招手。人在旅途,见到如此一张善良平和的脸,是一种莫大的恩赐。除了感动,我还能做什么?于是,我微笑着招手,像他们一样。这时,心无杂念,天地都变得灿烂。这种感受,不到西藏,你不会明白。 
      在西藏,也许是因为天地的纯净,心也就被荡涤得干净透明了。 
                      
                      
      “雪山,青草,美丽的喇嘛庙……”歌里好象是这样唱的吧。当时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用“美丽”来形容神圣的庙堂。到了西藏,一切疑惑自然而然也就解开了。当一件事物真正震撼你的时候,可以表达得出的往往都只是最简单的语言。人类的语言何其精妙,可一旦面对真正的神奇时,它就会变得苍白,而一无是处了。我以为,这世界上最美丽、最纯净的颜色都被那大大小小的寺庙所吸纳了。以致于,无论你如何精心装扮,在佛的面前,你都是灰白的。于是,一种心底油然的对佛的尊敬与爱戴遍布全身,望着那耀动的酥油灯,在迷人的藏香中渐渐沉默了。即使一个无神论者在这里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神灵。这就是西藏寺庙的神奇之处。 
      那里的僧人不同于内地。在内地的寺庙里,无论小庙名刹,总会见到一些不和谐的地方:“法物流通处”的字样看起来是那么刺眼。直白的说,这也是市场经济的代价。然而,在西藏,你绝见不到一处这样的景观,至少到目前为止。僧人就是佛的弟子,佛的孩子,仅此而已。老老少少的红衣喇嘛就是那寺庙的主人,迎接着所有回家的孩子。 
      我以为,任何一种洁净的信仰都是值得尊敬的。 
      在西藏,很多人家都会派人去寺庙出家修行,以求得一家的平安幸福。所以,经常会看到还是孩子模样的小喇嘛,嘴里念着深涩的经文,好奇地睁着眼睛打量身边的人们,抑或送上一个天真得近乎傻傻的笑容。以致于,有些游客会抱怨,在一些庄严的佛事活动上,很多喇嘛并不专心致志地诵经,而是偷偷地看着外来的人们,甚至是在打量女人。也许他们说得对。我也理解一个外来的“窥视者”就是为了见到最原始的宗教法式的心态。毕竟外来而无知的我们面对如此精深的文化时都难逃“窥视”之嫌。但是,我似乎也能理解那些经年累月长伴佛经的年轻僧人们。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感到痛苦。但我知道,他们为此付出了一个人原本应该有的权利时,心里一定会有挣扎。既然如此,我们这些“窥视者”又何必如此计较,于心何忍呢? 
      说到这里,我想到了最富争议的一代活佛: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错。他的故事,我不想赘述。因为说来总不免让人扼腕。其实,我以为“挣扎”这个词用在他的一生描述上,最贴切不过了。当他最终超脱于这种苦痛,无论是死亡还是放逐,他是否真正得到心灵的解脱了呢?他的玛吉阿米——那美丽如皎月的未嫁娇娘是否还在等待他的到来,在那同样雪已及膝的午夜?而他所留下的那一首首撩人的情歌,是否还在今天被另一个“仓央嘉错”无奈地吟唱着?这一切,我们都无从得知,就像他的一生,尽管短暂,却迷一般的至今还吸引着今天的我们去感叹和追忆。 
      这时,不免又想起了唐后主李懿。很难说得清,究竟他们谁更值得同情。 
                      
                      
      人说,在西藏没有什么是可以和宗教分的开的。但倘若你不信教,也绝不会失望。在那里,你同样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心灵自由。这一点也许正是源于她的广袤。无垠的大地给了她充分张显自己的机会。在西藏,有着最丰富的地貌结构,最多样的气候变化以及最珍贵的生物群落。在那里,很多人用镜头代替双眼,十几个胶卷被轻易用完并不希奇。恨只恨,我只有一双眼,担心自己会错过下一个惊喜;怕只怕,我的心不够博大,容不下这天地万千。 
      天空,在这里这么称呼她,其实是不恰当的。瓦蓝的天,是小学美术课以后就不曾见过的纯净油彩。云,层层叠叠,变化万千,低低的,似乎伸手可及。就这样伴着蓝天,依偎着,难舍难分。所以,天并不寂寞,她并不是空的。所以,我不管她叫“天空”。 
      水,在这里找到了最多的扮相。汹涌奔腾、温婉缠绵、浑厚博大、细水潺潺……总之,你所能想到的水的模样,在这里,都能见到。面对湍急的雅鲁藏布,我胆怯过;面对绿丝绸般的尼洋河,我雀跃过;面对深邃的那木错,我迷失过。试想,面对着我们最熟悉不过的水,在哪里还能找到如此多的感受呢? 
      草木,有时,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同为生命,就足以令我无措了。还记得那株林芝巨柏。藏民们视其为神明而敬奉,而我因珍视生命而尊敬他。举目仰望,一个比自己年长一千八百多年的生命就这样枝繁叶茂地站在我的面前。我能说什么,做什么呢?我只想就这么站着,安静地站着,静静地听风掠过树叶而发出的沙沙声。遥想着他的童年,当他还只是一粒种子的时候,他是否想到今天会有如此多的人向他顶礼膜拜呢?想来,渺小而无知的我,也许曾经就是他脚下的一粒砂呢。 
      五彩的经幡和风马旗随处可见,藏民基于宗教信仰而悬挂,外来的我们却往往把它误解为一处绝佳的照相留念的风景。当然这一点,善良的藏民不会介怀。然而我们确没有不去欣赏和体味它的理由。风展着旗,旗恋着风,跳动着,歌唱着。朔风乍起时,就仿佛五彩的精灵想要逃离束缚般地挣扎着。很难想象那种惊心动魄的震撼,却出于那么单薄的身躯。呼呼作响的声音是藏民们那永无休止的诵经声,还是神明路过此地的号角呢? 
      路边的玛尼堆。进藏前从不知“玛尼堆”为何物的我,哪曾想到竟会被这种简单质朴的藏民们自创的艺术吸引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堆积着,构筑着。复杂的会在其上刻满神圣的六字真言,再配以经幡、风马旗、哈达甚至羊头。远远望去,庄严圣洁。简单的则好象只是信手捡几块路边石头,直挺挺地垒起来就好了。其实,无论繁简,对佛的虔诚笃信与对幸福平安的真心祈祷都是相通的。他们分明已经把这种精神垒进了这大大小小的石块之中。我相信,藏民们在构建自己的玛尼堆时,脸上的神情一定是认真而幸福的。 
      在西藏,不可以不享受那里的阳光。当然,也许内地人会不适应,强烈的紫外线会把人灼伤。所以,要在做好充分保护的情况下。尤其是在拉萨。拉萨素有“阳光之城”的美誉。白天的拉萨,阳光明媚。我不知道“明媚”这个词是谁所造,但我确实十分感激这位先人为我提供了这样一个如此贴切而美丽的字眼,来形容这座圣城。也许正是这金色的阳光,给了藏民们灵感,才有了今天金碧辉煌的布达拉宫,有了金色的拉萨。徜徉其间,心情都会变得明亮而没有一丝尘埃。我想,就连恶人也会不忍心打碎这片纯净,而得到宽恕和救赎的。 
      最后,还有那里的山。“青藏高原”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解释,在心里描绘不同的画面。但肯定的是,那画的背景一定是“山”。无论身在西藏的何处,举目四望,山总会静静的陪着你,毫不张扬,毫不做作。就那样安静地坐在你身边。所以,我常常会忽略他的存在。这话说来可笑,没到过西藏的人绝不会相信。但细想想,我们什么时候留意过眼前的睫毛吗?在那里,山就是这么亲切,亲切得忘记它的存在。但他毕竟是伫立在那里的。有时,我甚至会神经质地想到,也许山是有生命的,不是我们在路上行走,而是山载着我们前行。其实,山本就应当是有生命的。否则,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装容呢?在林芝,山是穿绿衣的,温润的绿。于是,山是温柔多情的。在那曲,山是披甲的,锋利的甲。于是,山是坚韧挺拔的。在定日,山是着白袄的,圣洁的白。于是,山是神圣威严的。其实无论装容如何,山就是山。他包容过去未来,包容痛苦快乐,一切私心杂念在他面前都会幻化而逝。我想,“有容乃大”就是形容他的罢!所以,当我登上海拔5020米的米拉山,头重脚轻地感受高原反应带来的震撼的时候;当我驻足海拔6400米的念青唐古拉山口,纷撒着五色风马敬奉山神的时候,我无语了。 
                      
                      
                      
      其实,西藏的伟大就在于她的博大。博大就会兼收并蓄。因此,无论你来自哪里,喜好什么,在那里,都会找到你想要的,而不会感到陌生孤单。城里人渴望放飞心灵,但又会害怕飞得太高。于是,我们就会习惯地潜身于市井,把自己融入喧嚣。在西藏,一样有我们。所以,就有这样的地方。城市文明在乡野面前永远都是强势的。于是,有了今天的拉萨、日喀则。说到拉萨,没有人会不知道八廓街的。那里原本也是一处重要的佛教场所。千里迢迢赶来朝圣的佛教徒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身影,长长的转经道被打磨得分外神圣。然而,走到今天,八廓街已远非仅仅表达宗教信仰的“殿堂”,更融入了一分分的城市节奏:数不清的工艺品店铺摊位围绕着长长的八廓街延伸着。在那里,用“琳琅满目”来形容,应该还算恰当。在内地昂贵得令人乍舌的藏饰,在这里稀松平常得如同北京的冰糖葫芦。只要有张利齿,能言善辩,又有充足的通货,就会得到丰厚的汇报,足以在你结束旅程返家后,在亲朋好友面前炫耀得意一番。当然,如果你有双慧眼,又精通藏文化,还有可能沙里淘金地得到一两份惊喜。不过,这份期待并不值得推广。毕竟,我们还都只是过客,也不可能人人都这么幸运。所以,在八廓街购物,不要心存奢望,免得失望才好。其实,到那里,买的是一种心情,一种情趣,仅此而已。 
      如果走累了,也有地方容我们歇歇脚。午后的八廓街,人流朝着一个方向顺时针涌动。这时,坐在街角的“八廓咖啡厅”,品一杯慢慢焙烤的土耳其黑咖啡或是要上一壶香香的酥油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看着外面的白色、黄色、抑或黑色皮肤的人们,听着不绝于耳的诵经声与砍价声混合在一起的奇妙音乐,感受一份难得的安静与闲适。这时,还有什么能够打扰我呢? 
      渐渐的,夕阳染红了大昭寺的金顶,一切归于宁静。 
      于是,酥油灯便成了地上的星星,橙黄色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星星点点的,与天上的星星辉映着。夜色阑珊,曾经令仓央嘉错梦萦的玛吉阿米早已仙去。留给我们的只有那街道上分外扎眼的黄色建筑——“玛吉阿米餐厅”以及不朽的传说。人们聚在那里,不为果腹,只为一份心情。 
                      
                      
      很遗憾,没能亲眼见到跳藏戏。那是一种神明的舞蹈吧!我不好枉加揣测。想来,短短的西藏之行给了我太多的惊喜,也留下了太多的遗憾。幸运的我们赶上了雪顿节,却没能亲眼目睹“展佛”的壮观。著名的直贡提寺天葬至今仍是心中的一份想象。圣洁的珠穆朗玛仍然遥不可及……这样也好,至少给了我下次进藏的理由。 
                      
                      
      从西藏带回来的白色哈达闲适地系在窗帘上,买回来的藏纸灯笼也已高悬屋顶,铜制的转经筒安静地立于窗前……一遍又一遍到听着朱哲琴的低语,我知道,我已经离开我深爱着的西藏了。还记得离开的前一夜,我哭了。那时,我告诉自己,“我会回来的。” 
      “回到拉萨,回到布达拉……”歌声又起,梦回西藏。